論中熟常飲食 言來一笑博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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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《傷寒論》中「白飲」「索餅」考釋

一、釋「白飲」

《傷寒論》中五苓散、四逆散、三物白散等皆需「以白飲和服」。對於
「白飲」,諸家多避而不談,如丹波元簡說: 「白飲,諸家無注, 《醫壘元
戎》作白米飲,始為明晰。」丹波氏引《醫壘元戎》之注,贊「白飲」為
白米飲之說,自此以降,注《傷寒論》者,遂和其說,多解「白飲」為白
米湯。如南京中醫學院傷寒教研組編,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的《傷寒
論譯釋》曰「白飲,即米湯」。即使1985年版的高等醫藥院校教材《傷寒
論講義》也解釋說:「故用『白飲』,即白米湯和服。」似乎已成定論。

我家世居河南南陽,為仲景之故里。而今在南陽一帶,主要以麵食,
非為大米產地,民多不習大米,僅在特殊之日,方食大米。故將「白飲」
釋「白米湯』』似有不妥。南陽之地,多習食麵,如饃等,更喜食麵條。一
日之內,必有一餐為麵條,且多在中午吃撈麵。即將麵條放人鍋內煮熟,
隨後將麵條自鍋中撈出,加入蒜汁、炒菜類食之。而鍋內剩下的煮麵條的
湯,因其內留有麵條之麵,無鹹味,則叫「白飲湯」「白湯」「飲湯」。南
陽人自古有一習慣,食完撈麵,必飲「白湯」,一則權作稀飯,充以茶水
以解渴,二則多認為「白飲湯」具有滋養脾胃的作用,對臟腑具有良好的
滋潤之效。至今在民間尚流傳有「食麵不喝飲,久之病纏身」之說。可見
南陽人對「白飲湯」的重視。

張仲景家居南陽,自然熟習南陽民俗,用白飲湯和藥,亦在情理之
中。且白飲湯又具有清涼、甘潤、滋養之功,用此和藥,自有顧護胃氣、
清涼解熱、滋潤和陰之作用。故「白飲」即是「白飲湯」,「白湯」是麵而
非米。

二、釋「索餅」

332條云:「傷寒,始發熱六日,厥反九日而利。凡厥利者,當不能
食。今反能食者,恐為除中,食以索餅,不發熱者,知胃氣尚在,必愈。」
對於「索餅」,諸家更是望文生義,索多釋為條索;餅多解為餅子。且眾
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如錢天來說: 「索餅者,疑即今之條子麵及撒子之
類。」史定文等編著,-中國古籍出版社出版的《傷寒論自學輔導》解釋說:
「索餅,以麵粉做成的索條狀的食品,如今時北方的炒餅燴餅之類。」1985
年版,高等醫藥院校教材《傷寒論講義》注曰:「索餅是以麥粉做成的條
索狀的食品,如掛麵等。」

然「索餅」究系何物?至今在南陽地區尚有「索餅」這一食物,有
鹹、淡兩種,統稱「索餅」,為當地人民喜食的食物之一。即將麵粉揉合
成軟團狀,用麵杖在案板上加工成厚o.5公釐左右的大張麵葉,然後折疊,
用刀切成寬2厘米左右的長條狀,將鍋內加水煮沸,加入麵條,煮熟不放
鹽油,僅加青菜者名「甜索餅」;若加入油鹽,兌人青菜、肉食者叫「鹹
索餅」,或叫「肉索餅」。此物類似燴麵,但較燴麵為薄;似麵條,而較麵
條為寬,且又有鹹、淡二類,不似麵條多為鹹味。

過去南陽人民生活緊張,雖為小麥產地,但麵粉常欠,故「索餅」多
繫在節日或人生病時才做的「節日飯」「病號飯」。張仲景生活在漢末戰亂
時期,恐怕當時人民的生活較新中國成立前更為緊張,麵粉也就不會充
足。因此,讓病人吃「索餅」亦是很照顧的了,算得上高級的「病號飯」
了,言之可信,用之可行。

本丈原發表於《杏林中醫文獻雜誌》,1989(2):13。



仲師故里南陽 家鄉方言難免
──《傷寒雜病論》南陽方言釋要

張仲景為河南南陽人,其在撰著《傷寒雜病論》時不自覺地摻人南陽
方言,致後學難以理解,有的競成為千古懸案,爭論不休,對學用經方,
準確理解經文極為不利。筆者祖居南陽,深習民俗,熟識方言,對《傷寒
雜病論》中南陽方言進行了整理,意在弄清仲景原意。

一、脫氣
《金匱要略‧血痺虛勞病脈証並治》11條曰:「脈沉小遲,名脫氣,其
人疾行則喘喝,手足逆寒,腹滿,甚則溏洩,食不消化也。」對此「脫
氣」,注家有認為是陽虛者,有認為屬陽氣虛衰者等,五版教材云: 「脫
氣,在這裡是指病機,即指陽氣虛衰而言。」不一而足。

南陽方言「脫氣」其意近似於感到疲乏無力,胸中氣不夠用之意。如
因飢餓過久,兩頓未進飲食,表現為氣喘乏力,少氣懶言時即講:「餓脫
氣了。」

二、不沾
《金匱要略‧水氣病脈証並治》9條云:「寸口脈弦而緊,弦則衛氣不
行,即惡寒,水不沾,流走於腸間。」對此,多種版本均句讀為「水不沾
流,走於腸間。」而又對此含糊其辭,不能作解,有的註釋得滑天下之
大稽。

其實,「不沾」為典型的南陽方言,又叫做「不沾弦」,「不沾板」,簡
稱「不沾」,至今南陽人尚在廣泛應用,隨處可聽到,意思較廣,近於不
能、不可、不行、不正常、離正道太遠、不著邊際等,含意較為複雜,
「水不沾,流走於腸間」,意思是說「水不循常道,行於膀胱,卻流走於腸
道,形成了水氣」。

三、少陽脈卑
《金匱要略‧水氣病脈証並治》19條:「師曰:寸口脈沉而遲,沉則為
水,遲則為寒,寒水相搏。趺陽脈伏……少陽脈卑,少陰脈細,男子則小
便不利,婦人則經水不通;經為血,血不利則為水,名曰血分。」對此
「少陽脈卑」,注家爭執不已,各持己見,有認為「卑」即低之意,。多數不
予作解,隨文敷衍。

「卑」為南陽方言,與「秕」「癟」相近,很常用,「少陽脈卑」指脈
管按之不飽滿,主榮氣虛,故接著言「少陰脈細」,兩種脈象都呈現不足
之象,主氣虛血少,脈道不充,非指脈「低」之意。

四、白粉
豬膚湯「豬膚一斤,上一味,以水一鬥,煮取五升,去滓,加白蜜一
升,白粉五合,熬香,和令相得,溫分六服」。對於其中之「白粉」,各家
皆注曰「即米粉」。此誤也,恐是以大米色白,想當然而注之故。

南陽之地,很少食大米,民以麵食為主,大米僅在過節時才食用,而
且絕無以大米磨粉,食米粉之習慣。家鄉將麵粉大概分為兩類,一日「白
粉」「白麵」「好麵」,即單指小麥麵;一日「黑麵」,指粗糧之麵粉,有廣
義與狹義之分,廣義是指紅薯麵、高梁麵、玉米麵等雜糧之麵粉,狹義則
單指紅薯麵,至今仍在沿用。因此,白粉即小麥粉。並且, 《本草綱目》
謂其「甘、涼、無毒,醋熬成膏,消一切癰腫、湯火傷」。 《食療本草》
曰,小麥粉「補中益氣,和五臟,調經絡,續氣脈,又,炒粉一合,和服
斷下痢。」可知其具有涼補五臟,清熱解毒之功,故與豬膚、白蜜相伍,
治療少陰陰虛咽痛、下利,確為的對之舉,亦是其長。如此,方無誤矣。

五、清漿水
枳實梔子豉湯「上三味,以清漿水七升」等,諸多方子皆用漿水、水
漿等,對此,注家又難一同,如吳儀洛說: 「一名酸漿水,炊粟米熟,投
冷水中浸五六日,味酸生花,色類漿,故名。」徐靈胎認為米泔水放酸即
清漿水等,皆非。

故里南陽,至今尚有食漿麵條之習慣,即取漿水煮麵,食之酸美可
口,可開胃滋陰。因南陽一帶盛產紅薯,當地多以紅薯加工澱粉,而加工
澱粉,又必須用漿,否則不行。此漿是用麥麩等發酵製成曲,然後將曲加
入一定的糧食,入水中,數天後湯酸而混濁者,名曰「大漿」「混漿」,經
過過濾,放人其他物質沉澱,清澈者曰「二漿」「清漿」,用以加工澱粉,
此漿量多,用大缸做,生喝酸而帶甜,幼時常喝,清涼解渴。民間又多以
之煮麵,在當地加工澱粉作坊很多,名叫「粉坊」,幾乎村村都有,故仲
景用之煮藥。

六、㽲痛
《金匱要略‧婦人妊娠病脈証並治》5條:「婦人懷娠,腹中㽲痛,當
歸芍藥散主之。」對於「痛」,有人認為綿綿而痛者,有認為讀為「絞」,
指腹中急痛者,有認為小痛者等,不一而足。

「㽲」為南陽方言,讀「就」,至今仍用,指疼痛有拘急、收引,如收
縮而痛似的感覺。如胃部痙攣疼痛,患者感到胃腑好像收縮在了一起,這
種性質的疼痛,患者即曰:「我胃裡㽲著疼。」在今日臨床,比比皆是,因
此,「㽲痛」是指疼痛之處同時伴有收縮樣感覺。結合原文,本條是述婦人
懷妊後,血虛不能養筋脈,從而產生的腹中收縮樣的疼痛,故用當歸芍藥
散養血柔脈,緩急止痛,又如《產後病脈証治》之4條:「產後腹中㽲痛,
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。」其疼痛亦因血虛不養,筋脈拘急,故疼痛有收縮
樣的感覺。

七、不勝
《金匱要略 中風歷節病脈証並治》第2條:「邪在於絡,肌膚不仁;
邪在於經,即重不勝;邪人於腑,即不識人;邪在於臟,舌即難言,口吐
涎。,』對於「不勝」,多數醫家隨文敷衍,未作解釋,五版教材注曰: 「肢
體重滯不易舉動。」

「不勝」亦為南陽方言,有比較之意,可能是從比賽等勝負結果演化
而來,文中「邪在於經,即重不勝」,意思是由於病邪侵及經脈,血氣不
能運行,故受病肢體功能低下,與未病前相比,差異明顯。因中經表現各
種各樣,一個條文又難以一一述說,顯得累贅,用「重不勝」概括,靈活
意賅。

八、苦
在南陽方言中,「苦」除了常用的痛苦和指味道外,常常作為一個修
飾性的詞頭出現,與下面的字或詞結合,以加重語氣,並修飾該詞,以說
明其性質、程度等,用之較活。張仲景在《傷寒雜病論》中應用較廣,如
《金匱要略 黃疸病脈証並治》第1條「寸口脈浮而緩,浮則為風,緩則為
痺,痺非中風,四肢苦煩,脾色必黃,瘀熱以行」,他如「苦濁」「苦冒」
等,應加以仔細體會,不同於一般字詞典所釋。他有如下意義:(1)表示被
形容者時間較久;(2)表示這種症狀持續不解;(3)表示其他措施已採用過,
但不能奏效。當然也表示症狀較重,比較明顯。如文中之「苦煩」應理解
為四肢不舒時間較久,持續不解,雖經他治而療效欠佳。觀後世醫家多隨
文釋曰:「為……所苦」,意思不貼切。

九、瞑
《傷寒論》46條云:「太陽病,脈浮緊,無汗,發熱,身疼痛,八九日
不解,表証仍在,此當發其汗。服藥已微除,其人發煩,目瞑,劇者必
衄,衄乃解,所以然者,陽氣重故也。」以及《金匱要略?血痺虛勞病脈
証並治》第5條:「男子脈虛沉弦,無寒熱,短氣裡急,小便不利,面色
白,時目瞑兼衄,少腹滿,此為勞使之然。」對於「目瞑」有謂瞑通眩,
目瞑即目眩者,亦有釋為病人畏光,時常要閉上眼睛者,說法不一。

南陽方言所謂的「瞑」是指動物之類沒有神氣,氣力不支的樣子。如
小雞縮頭墜翅,兩目半睜半閉,不活動,不吃食,人們就說:「小雞瞑了,
像是生病了。」若某人少氣懶言,無精打采,兩目半合,與常人迥異,就
稱之為「瞑」。結合以上條文,一則指服完麻黃湯汗後,正氣已損,故表
現為少氣懶言,無精打采,兩目半睜半閉,好似剛睡醒的樣子。

十、翕
《傷寒論》12條云:「太陽中風,陽浮而陰弱,陽浮者熱自發,陰弱者
汗自出,嗇嗇惡寒,淅淅惡風,翕翕發熱,鼻鳴乾嘔者,桂枝湯主之。」
此「翕翕發熱」在原文尚有多見,歷代醫家多從文字學角度闡釋。現今五
版教材云「翕翕發熱」, 「如羽毛覆蓋之溫和發熱」,亦有執說「翕」者
「合羽」之謂,此為望文生義,頗顯牽強。

其實,「翕」為南陽方言,至今家鄉之老年人尚保留著此說。如冬天
嚴寒,民多生火取暖,中間放柴草,點燃後眾圍火旁,名曰「翕」,意即
烤火之意,「翕」猶烤也。以此觀之,「翕翕發熱」,在形容熱在表皮,如
向火之感。結合原文,桂枝湯為表証,其熱在表,若為內熱,桂枝湯就不
適應其証。仲景用「翕翕發熱」,意在與其他發熱作鑒別。因桂枝湯証在
發熱的同時伴有汗出,這與陽明病汗出,惡寒發熱頗為相似,故指出桂枝
湯証之發熱表現為「翕翕發熱」,即患者如向火之感,覺表皮發熱(這在
臨床相當常見,他如「其面翕熱如醉狀」形容得更為貼切,即患者覺面皮
發熱),並非白虎加人參湯証熱自內而發,肌肉熱盛如蒸,白虎加人參湯
証「背微惡寒」,亦非本條之全身惡寒。如此應用方言,其意十分明了、
貼切,便於辨証用藥。

十一、結胸
《傷寒論》中多次提到「結胸」,對此各家皆以病名釋之,認為是疾病
之名稱無疑,其病名之來源,乃是依病邪結胸中與水膠結之病機而得名,
似成定論。其實不然,如340條云:「病者手足厥冷,言我不結胸,小腹
滿,按之痛者,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」,若按病名、病機解釋是不通原義
的。病人無醫學知識,怎能懂得病名、病機、如何知曉自己不是結胸?若
病者深知病源病性,也就沒有必要診斷,從而也不會找醫生診治。這足以
証明此解不妥。

考「結胸」之「結」,家鄉南陽讀作「街」,有二意:一是打結,即將
繩子之類結在一起;一乃板結、實在不虛之意。現今某人因丟失貴重物
品,或失去親人等,思想不暢,久而生病,名曰「結心」。胸部實而不虛,
有沉重、疼痛、似用物打實一樣的感覺,叫「結胸」。它是一種症狀,與
「痞」相反。 「痞」與「結胸」,雖都有胸胃部的脹悶不舒,但一虛一實,
感覺自不相同。此結胸應是一種症狀,即病人覺胸部撐脹、疼痛、似用物
擠壓之感。其病名以症狀得名的,非是病機。

十二、胃中乾
《傷寒論》71條云: 「太陽病,發汗後,大汗出,胃中乾,煩躁不得
眠,欲得飲水者,少少與之,令胃氣和則愈。」對此條之「胃中乾」,多解
釋為病理概念,更有醫家乾脆不予解釋,隨文帶過,如《傷寒論》(五版)
釋曰:「胃中乾,病理概念,指津液耗傷,胃中陰液不足。」此說不妥。若
依「煩躁不得眠,欲得飲水」就判為白愈,恐為難矣,與熱証難別。
究「胃中乾」乃家鄉南陽之常用方言,尤當盛夏之際人們活動後汗
出,或熱病後期已大汗病解,身無寒熱,體溫正常,但口乾,有兩種情
況:一是飲水過多,胃中有水,活動時可發出水擊之聲,名叫「胃中有水
氣」;另一種為口渴,似口腔、食道及胃中都乾枯似的,這種感覺名「胃
中乾」。此說法現仍在當地廣為流傳。在門診接診之時,常可聽到患者向
醫生訴說「我胃裡乾不差的」「胃裡乾差差的」(註:「不差的」「差差的」
為南陽方言之特點,相當於詞尾,無意,此在《傷寒雜病論》中使用較
廣,下文專論)。此症狀之特點為口渴,無發熱症狀,同時亦不同於內熱
之渴。內熱之渴一般具有熱感,南陽方言叫做「胃裡熱乎拉拉的」「胃裡
發燒」「嘴裡乾燥,冒火」等。故用「胃中乾」這方言頗具意義,從病人
的症狀敘述中準確地判斷疾病的屬性和預後。因此,對此名不可望文生
義,隨句敷衍,否則就難以與他症之口渴作鑒別,也就喪失了辨証之
意義。

結合原文來看,本條是言太陽病經過發汗,汗後熱退身和,但患者因
汗之太過而津液損傷,感到口燥,咽乾,胃部不適,似乾枯之土,故胃不
和則臥不安,出現煩躁不眠。究其原因,此煩躁不得眠是因胃部不適所引
起,為次要症狀;主症即胃裡乾燥,故若飲水者,當解決主要矛盾,給少
量多次飲水,使胃一舒,諸症自除,相當於補液療法。原文接著說: 「若
脈浮,小便不利,微熱消渴者,五苓散主之」,前後對照,鑒別意義就十
分明顯。

十三、不來
《金匱要略 五臟風寒積聚病脈証並治》6條云:「肝死臟,浮之弱,
按之如索不來,或曲如蛇行者,死。」上文中.「按之如索不來」之「不
來」,歷代多解釋為「伏而不起」「有時中止」,有時乾脆敷衍了事。如五
版《金匱要略》即云:「如索不來:脈象如繩索之懸空,輕飄遊移,應手
即去,不能復來」,註解得很不貼切,醫理上亦不通。如若似此而解,又
怎能「曲如蛇行」?有注家又依蛇喜鑽洞,言曲如蛇行為蛇忽鑽洞之象,
更令人捧腹。若是似蛇人洞中,又怎能看得見其行,於理難通。
考「不來」一詞,仍是南陽之方言,至今用而不衰。 「不來」即
「擺」,即擺動之意。查《說文解字》,當時無「擺」字,可為佐証。在南
陽家鄉,雲魚擺尾曰「魚尾巴不來」,雲繩索擺動叫「繩不來」,其他還有
「馬尾巴不來屍等之說。將這些聯繫到具體條文,「按之如索不來」就不難
理解。它是言肝死臟之脈,如繩索左右擺動,已不能上下跳動,具有散亂
之象,故後曰「或曲如蛇行」,蛇之行走亦是左右擺動,二者在形狀上十
分相似。這種脈象已無胃氣,為肝之真氣已絕,預後較差。非是沉而不
起,應手即去,不能復來。

十四、脫
《金匱要略 中風歷節病脈証並治》8條: 「諸肢節疼痛,身體魁羸,
腳腫如脫,頭眩短氣,溫溫欲吐,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;」《肺痿肺癰咳嗽
上氣病脈証並治》13條:「咳而上氣,此為肺脹,其人喘,目如脫狀,脈
浮大者,越婢加半夏湯土之」等皆用一「脫」字。對於「腳腫如脫」「目
如脫狀」等,注家皆從字面上理解,認為「腳腫如脫」即腳腫得似與脫離
身體一樣。五版《傷寒論》亦云: 「腳腫如脫:形容兩腳腫脹,且又麻木
不仁,似乎和身體脫離一樣。」很顯然,這是望文生義而來。在醫理上,
桂枝芍藥知母湯不能治療腿病(註:古之「腳」意為今之「腿」,古之
「足」為今之腳,教材註釋有誤。)要和身體分離症的,也令人難以理解。
對於「目如脫狀」,注家亦注曰目似脫掉似的。那麼試問兩眼脫掉是什麼
樣子?首先是疼痛,失明,其次兩眼部凹陷,而五版教材卻注之曰: 「形
容兩目脹突,有如脫出之狀」,前後矛盾,不能自圓。綜上註釋不足以說
明問題,十分牽強。

南陽口語中「腑』讀作「馱兒」,為兒化音,指人不靈活,反應遲鈍。
例如,看到有人說話、辦事慢騰騰的,別人就評曰「這人脫(馱兒)勁」』
某人一貫反應遲鈍,叫之數聲而不應,亦曰「這人真脫(馱兒)」。總之,
「脫」形容人介乎正常與呆傻之間,有反應不靈敏之意,南陽方言又叫做
「迷等」。再看原文,「腳腫如脫」,是說患者兩腿活動不便、不靈敏,也符
合文義;「目如脫狀」,指病人兩目無神,反應不敏。這在臨床都是常見
的。歷節病人因關節腫或變形,兩腿走路艱難,看上去慢騰騰的,故曰
「腳腫如脫」;肺脹病人喘而咳嗽,往往睡眠不足,兩眼看上去無神、不靈
活,反應較遲鈍,故仲景描述曰「目如脫狀」,意在與兩目發直、轉動欠
佳之「目中不了了,睛不和」相鑒別。二者表現不同,但通過用南陽方言
形象地將二者予以區分,使人自明所以。

十五、抵當
抵當湯,古今注者奇出,有言抵者,達也,當者,襠也,抵當者,即
抵襠也,指藥力直抵襠內,意即方藥直達下焦(襠內)瘀血相結部位之
意;有言當者,擋也,抵當者,指病情頑固,非用本方藥力沉猛之劑,不
足以抵擋之等,皆是望文生義而來,皆非。抵當,南陽方言,即水蛭的別
稱,抵當湯也和麻黃湯、桂枝湯等命名方法一樣,是以主藥命名的,抵當
湯即水蛭湯。
綜上所述,《傷寒雜病論》中使用了大量的南陽方言,這些詞句若完
全依現今的字典、詞典是難以解釋的。欲確切理解經文,必須首先弄清它
的含義。筆者對此問題進行了整理,但因篇幅所限,只擇要舉出以上數
例,以淺釋之。

本文原發於《中醫函授通訊》,1991,10(1):14-15;《雲南中醫學
院學報》,1991,14(1):20-22;台灣《華佗醫藥》1990年特刊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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